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訪談錄 | 夏璇:社會企業不是也不能成為社會組織的“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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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 夏璇 思想者 公益人物  
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訪談錄 | 夏璇:社會企業不是也不能成為社會組織的“馬甲”
提要
假以時日,中國應該是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企業國家。無論是從市場、數量和質量上看,中國社會企業發展趨勢都是向好的,中國未來一定會實現一條“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企業發展道路”,以社會企業參與社會治理,提供多元的公共服務供給,甚至未來大量的事業單位、福利企業、街道企業和社區企業、農民專業合作社均是社會企業的主體。

受訪嘉賓:深圳市社創星社會企業發展促進中心主任、創始人,中國慈展會社會企業認證辦公室執行負責人,成都市社會企業認證機構負責人。以“推動中國社會企業發展“為使命,以“利他利已”的原則開展社會企業服務,強調獨立思考與跨界合作。

采訪時間:2019年6月6日

采訪地點:北京市新華百貨贛南人家

全文約8515字,預計閱讀時間:18分鐘

“‘社企熱’不是趕時髦、蹭熱度”

馬廣志:您是什麼時間開始接觸“社會企業”的概念的?能否談談當時的情況。

夏璇:最早聽說“社會企業”這個詞是在2012年,但當時并不知道它的确切含義。當時我所在的深圳市明善公益事業發展中心服務深圳慈展會的資源對接平台,專門幫助參會的NGO與企業之間做對接服務。但後來發現,這種對接的結果很沒效率,而且不可持續。一是很少有哪個企業或基金會能長期資助一個NGO或某個項目,資金不可持續;二是大部分NGO的能力有限,無法很好地做好項目。我們就想,有沒有一種更好的方式來解決。

直到2014年,我參加了袁瑞軍老師組織的北京論壇“社會投資與影響力測評”專場研讨會,才明白“社會企業”的含義,就是堅持在養活自己的前提下再做公益。這正是我要找的方式。

馬廣志:到2015年,深圳慈展會發展中心做了第一次的社會企業認證。

夏璇:是的。這也是國内首次民間社會企業認證,是由上海社會企業研究中心的朱小斌老師團隊做的,有67家機構申報,但最終通過的隻有7家。标準是參考英國的社區利益公司(Community Interest Company,簡稱CIC)指标,利潤分配的累計總額不能超過可分配利潤總額的35%。

到第二年,受中國慈展會委托,2016年度的社會企業的認證工作就由社創星(深圳市社創星社會企業發展促進中心)來做了。

馬廣志:是什麼促使您專門來做社會企業認證這件事呢?

夏璇:我意識到,從國外多年的發展經驗來看,社會企業在國内會有一個大的發展,但當時在國内還是一個新名詞。而且,那時國内還沒有一家為社會企業服務的專業機構,那我們就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吧,做社會企業的認證、服務和培育等一系列工作。

坦率說,當時也沒有考慮得那麼遠,想做得多大,就是覺得這件事需要有人去做。“服務中國社會企業,做社會企業的開放共享平台”就成為社創星的使命了。

馬廣志:社會企業在國内确實發展得很快,甚至掀起了一股“社企熱”。

夏璇:當下國内的“社企熱”并非是趕時髦、蹭熱度,而是反映了當前社會組織面臨轉型的迫切需求。

首先,随着時代發展,公益與商業的邊界越來越模糊,商業越來越關注公益,而社會企業本身就是一個混合型組織,我認為這是一個必然的發展方向。

其次,政府和市場雙重失靈的問題會越來越突出,很多問題是政府解決不了的,而傳統的市場行為更多的追求盈利為最大化。我們可以借助社會企業這一創新型的組織形式來拾遺補缺,彌補政府和市場在解決社會問題上的不足。

第三,社會企業是公益行業的自我革新。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在思考公益可持續化問題,而不是單純的依靠捐贈,而是如何把項目産品化,通過服務獲取一定的收益,讓社會問題的解決更可持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内在驅動力。

第四,社會企業家精神的崛起。今天的企業家有兩種身份,一種叫商業企業家,賺錢為主;一種叫社會企業家,就是用企業家的精神和财富從事一些跟盈利沒有關系的事情。這群人對社會企業的認知度越來越高,理念也相對成熟。

第五,傳統企業對商業向善的要求,越來越多的企業不再簡單地追求财務回報,而是越來越關注能否承擔更多的社會問題。當然,其中不乏有些企業想借此赢得公衆支持,以收獲更多的利益。

第六,社區服務的需求。我們調研發現,很多社區服務越來越需要既懂商業也懂社區的主體存在。而現在的社區服務大多由NGO來承擔,在專業性和可持續性上有很大提升空間。社會組織向社會企業轉型,就是用商業的手段對公益人才進行再次賦能。

最後,媒體近幾年也做了很多社會企業理念的傳播,尤其是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在社會企業上的理論和實踐經過國内媒體報道後,對中國社會企業的發展影響至深。

“社會企業不能變成社會組織的馬甲”

馬廣志:是否可以說,社會企業是個泊來品?

夏璇:不僅是社會企業,其實現在慈善公益事業上的諸多創新理論都來源于西方,這個可能與我們的曆史有關,慈善發展的曆史一度中斷長達30年之久,導緻我們缺乏一些原創性的理論。

馬廣志:所以,現在也有人擔心,慈善公益的“西化”對中國傳統慈善發展會造成一些傷害。

夏璇:這種風險一定程度上是存在的,但這也是一種必然。因為公益發展到一定階段,為了适應時代的變化是需要變革的。但是,需要明确的是,不管是社會企業,還是傳統慈善,核心的問題都是要有效地、可持續地解決某一特定社會問題。殊途同歸,不同的工具和手段而已。所以,社會企業不是行業的破壞者,與傳統慈善而是一種合理的競争者關系。

社會企業是一種社會創新的企業形式,不能說因為它的創新,就說它會侵占傳統慈善的空間和資源。傳統慈善無法實現可持續地解決社會問題,必然會有某種業态出現,不是社會企業,也會是其他的某種形态。

馬廣志:其實還是要看結果,哪種方式能解決社會問題,就采取哪種方式,無所謂優劣之分。

夏璇:是的。社會企業是脫胎于公益行業的,其本質是在現代公益中引入商業經營之道,必須維護公益之本質屬性的美德。我們希望推動公益行業能夠朝着有效解決社會問題、可持續解決社會問題的目标前進,作為社區居民服務工作的有效抓手,社會企業應該是以“公益為本,商業為表”。

其實,社會企業的創新性、社會目的性等,才是社會企業的價值所在。中國社會企業的發展不能簡單地照搬英國美國社會企業模式,中國需要結合現狀,走一條“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企業發展道路”,同時建立中國社會企業的普适标準,挖掘更多潛在社會企業資源。

馬廣志:這種挖掘應該包括如何引導商業向社會企業轉型,今年的中國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論壇還專門設置了“商業向善”獎。

夏璇:現在大家都在談商業向善,履行企業社會責任也是商業向善,但我們現在談的其實是企業社會責任的再升級。目前我們掌握的數據是,70%的社會企業還是中小微企業,但其中90%是有自己明确的社會使命的。

社會企業的成立就是為了解決某一特定社會問題,我們稱之為“社會目标優先”;另一個機制是“社會目标不漂移”,就是即使遇到市場壓力時,也不會因此而喪失社會目标。這是我們2017年社會企業認證對社會企業判定标準,另兩個是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法具有創新性和成果清晰可測量。

社創星的理念就是引導一批緻力于社會問題解決的企業,能夠更好地通過認證構建一個生态;然後通過與各地政府的對接,獲取更多的政策支持,幫助他們成長。目前來看,國内北京、順德、成都及慈展會都對社會企業有認證,除了北京在認證對象上包含社會組織外,其他都隻針對企業。

馬廣志:隻有主流的商業體系關注社會問題,共同創新社會影響力時,社會企業才會有真正意義上的發展。如果僅局限于公益行業,就會被限制。

夏璇:公益的歸公益,商業的歸商業,這個必須要明确。社會企業絕不能僅在社會組織這個圈子裡,否則永遠做不大。我們不希望社會企業又變成社會組織的一個馬甲,又跑去找政府申請專項資金,靠政府來養活。

現在,社創星在跟地方政府合作時,明确地方政府是社會企業的推動者,要做好“守夜人”的角色,清楚邊界在哪兒,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該交給市場做,什麼應該讓行業自己做,這個規則是要先定好的。當然,在社會企業發展初期,政府可以在前幾年給以不同比例的資助,但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直給錢。

“社企發展需要培育社會企業家精神”

馬廣志:您對社會企業的定義是什麼?大多數人對社會企業的認識就一句話:用市場的手段來解決社會問題。

夏璇:社會企業确實很難下定義,但目前對社會企業的核心邊界均有明确共識,一定要符合幾個原則。

首先,是社會目标優先。就是以解決某一特定社會問題為使命而成立的組織。這個問題可以很小,比如解決某小區“四點半課堂”問題,也可能很大,比如解決8500萬殘疾人的問題。

其次,社會目标不漂移。這個可以體現在社會企業的章程裡。如果一旦社會目标發生漂移,認證機構是可以給它摘牌的。

第三,用不同于傳統公益的創新手段來解決某個社會問題。簡單來說,就是要有一定的商業模式,而不是靠政府補貼。

第四,就是成果清晰可測量。包括兩方面内容,一是市場化的成果,可以通過财務“三張表”來體現,不管現在是否盈利,至少能看到财務透明,符合标準。而且通過财務數據的推導,也能看出以後是否可持續,還是會虧錢;二是社會影響力的評估,包括具體解決了哪些社會問題等。

這四點應該是社會企業最核心的部分,有時也會加上資産鎖定的比例,即當你清算和破産時,資産是否會優先捐給社會公益事業,包括分紅限制,我們現在更傾向于叫利潤投入社會效益的比例。

馬廣志:這四點其實就是慈展會對社會企業認證的标準。

夏璇:是一個基本的标準,或者說是一種價值主張。很多人問我,社會企業能不能注冊?我的回答是,社會企業不是注冊成立的,它首先是一家在工商登記注冊的企業, 或是有限責任公司,或是股份有限公司。社會企業其實是一種價值觀,一種精神,一種理念。一家企業一旦符合了這種價值觀、精神和理念,那等于是多了一重身份。

社創星在慈展會做社會企業認證,并未給他們帶來很多實質的幫助,我們更多的是把大家聚在一起,形成一個社群,然後大家可以相互關注,對接資源,進而推動政府給到這個群體更多的政策支持。

馬廣志:可能正因為社會企業是一種價值觀,一種精神和一種理念,所以很難給社會企業下定義,也引發了一些争論。但現在越來越多人的主張,将争論的焦點放在如何認同、評估和比較社會影響力上。

夏璇:這個我同意,但也不能說社會企業定義不重要,如果沒有一個定義的話,政府和研究機構就很難去做某種判定,認證起來也有困難。

社會企業一定是目标清晰,過程透明,結果可測量的主體,否則就會沒有生命力,淪為一場運動。解決社會問題需要創新,更重要的是能否有效地解決社會問題。我們要基于中國實際情況, 分領域、分行業、分階段地科學評測社會企業的實際成果,而好的評估反過來又能直接推動行業發展,推動政策出台,推動影響力投資,推動社會的認同。

馬廣志:談論社會企業時,很多人在談社會企業家精神。你也說過,社會企業是一個運用企業家精神解決社會問題、創造社會價值的組織。 為什麼要強調“企業家精神”?

夏璇:社會企業家精神是企業家精神在社會問題上的運用和升華,兩者是有相同之處的。社會企業家精神是對具體社會問題的發現和驗證,而且不拘泥于短期目标,而是着眼于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同時,也包括創新的思維和方法,資源整合能力,對組織架構、利潤與資産鎖定的更高格局。

所以,在我國當前環境下發展社會企業,必須加強社會企業家精神的培育。包括建立包容的環境鼓勵社會創新;落實符合條件的社會企業可享受國家各項稅收優惠政策;建立有效激勵機制,通過政策支持對達到條件的社會家活動進行績效評估并給予獎勵,等等。

“社企認證可以避免劣币驅逐良币”

馬廣志:您近年來一直在推動社會企業認證,對社會企業的發展來說,社企認證的價值和意義在哪裡?

夏璇:很多做社會企業的需要得到社會的認同。2016年申請社會企業認證的有67家,到2018年就有621家了,增加了十倍還多。當然,認不認證這些社會企業,他們都已經在服務社會了,但需要一個認證把大家集中起來,做好服務,更利于未來的行業自律和資源對接,這也是社創星與合作夥伴們一直在努力的。

還有,社會企業認證在一定程度上還可以避免劣币驅逐良币的現象,保護一批真正的社會企業,倡導真正的社會企業服務社會的價值觀。

第三,進行社會企業認證,可以從實踐反饋理論研究,更好地協助業内專家做好有關社會企業的理論研究工作。

第四,社會企業認證可以集中資源,更高效地服務社會企業。社會企業在中國還處于初級階段,需要有為其提供專業服務的支持機構。

第五,通過認證的社會企業可以得到政府的認同和支持,同時享受政府的政策支持。比如在成都和深圳,就可以得到來自于政府的辦公場地、人員資本以及稅收返還等方面的支持。

最後,有了認證牌照的社會企業更容易獲得信任,進入社區開展服務。比如今年1月10日,成都市社治委就出台文件,明确提出要把政府購買服務對社會企業開放。這就是一個很有效、很棒的政策,解決了社會企業現實的問題,因為如果沒有這個認證身份,你可能就進不去。

值得注意的是,現在有地方政府都提出,如成都市就明确要把社會企業培育成參與到社區治理中的一隻重要力量,這絕對是一大政策利好。

馬廣志:現在社會企業認證上還有哪些挑戰?

夏璇:問題還很多。整個社會對社會企業的認知還很少,不乏質疑甚至罵責的聲音,這點我們也在反思和改進;同時認證經費缺乏,因為目前認證是不收費的,希望保持認證的獨立性和公正性;第三認證标準意見還不統一,比如社會企業是否需要分紅就一直有争論,等等。

當然,情況也向好的方面發展,比如北京億方公益基金會等開始資助我們進行社會企業網站建設,未來将對行業開放;一些地方政府也開始通過購買服務支持我們在當地開展社會企業的認證與服務工作。

馬廣志:但也有學者和實踐者認為,認證不認證無所謂,社會企業最重要的是存活下來。

夏璇:有一定道理。活命還是使命,一直是這個行業永衡的問題,社會企業隻有先解決生存問題,才有可能解決其關注的社會問題,否則自己都成了“問題”,那發展社會企業的意義就不存在了。

馬廣志:剛才您提到,認證标準的争論之一,就是是否分配利潤作為社會企業的認證條件之一。您的觀點是什麼?

夏璇:從實踐的角度來說,社會企業分配利潤是必然,社會企業首先是企業,利潤是對其承擔風險和工作的激勵,除了符合社會目标外還應符合市場規則和事物發展的規則。這點不能被簡單的限制。如果還做成公益,怎麼吸引更多的商業企業進入?

當然,如何分配還要看什麼背景,即責任和權利的對等,社會企業如果說自己承擔創新風險,資本是自有投入,在發展過程中沒有獲得過相應的補貼,在保證公平競争的前提下分配利潤是其權利,我們現在的認證已經把利潤分配不再作為判定标準,而是作為社會企業的分級和分類指标來看待。

同時,我個人建議在新事物發展的前期,可以寬進嚴出,加強對社會企業透明度和影響力的評估,更多關注其發起使命和成果的對應,同時持續服務好社會企業,才能更有效地解決社會問題,這個才是核心。

馬廣志:近年來,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相繼開啟了社會企業的認證探索,您也是其中重要的參與者。您如何看待地方政府對社會企業認證和社會企業發展的推動?

夏璇:政府是推動社會創新的重要力量,而社會企業很多是服務于社區,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務供給的,對于雙方來說是互相需要互相支持的。同時,這對于政府來說是一個有效的補充,能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到社會治理中,資金使用成本相對也會降低,效率會提升。而對社會企業來說,可獲得政策的支持和認同,獲得進入社區的的機會,這可能比政府獎勵的幾萬塊錢更有積極作用。

馬廣志:那從國家層面,您認為是否有必要出台相關管理辦法,對社會企業進行規範化的注冊認定,甚至是立法和制度上的頂層設計?

夏璇:條件還不成熟。首先,中國社會企業的發展畢竟剛剛開始,對社會企業的定義還不統一,大家還在争論,如果從國家層面界定,社會企業的發展空間就大大減少了。

其次,社會企業未來歸哪個部門來管?也是一個問題。現在的理念倡導是不主張社會企業與社會組織攙和在一起,所以可能就不适合簡單地歸屬民政部門管理,但社會企業做的事卻又是民政部門所關注的領域,社會企業本身就是一種混合型的組織,這一點還需要探索或者是制度創新。同時社會企業行業也需要加強自身的能力提升,做好行業服務與自律,為行政主管部門作為補充,也是一個探索的過程。

第三,目前主動申報認定社會企業的數量還很少,僅有一千多家,全國的中小微企業都有4200萬家,從這一點上來說社會企業影響力太有限了。現在出台相關管理辦法,也不現實。

第四,中國的改革和創新大多是先做試點,再推廣。現在各地政府已經在探索社會企業的發展了,可以多積累些經驗,未來更具借鑒意義。

最後,社會企業發展還存在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目前社會企業主要還是集中在經濟發達地區,中西部地區數量較少,管理成本相對也高。

當然,我個人希望國家可以對社會企業出台專門的立法和作好制度上的頂層設計,在中國的體制下能從國家層面展開意義重大,可以更好地推動社會服務、社區發展,成為黨建引領的一個新的創新點。但從目前看可能性不大,我們得理解社會企業發展必然要經曆自下而上到自上而下這個過程,這是需要時間的。

馬廣志:徐永光老師在《公益向右 商業向左》這本書裡舉例說,2006年韓國頒布《社會企業促進法》後,因其條件過于嚴苛,緻使許多社會企業無法或不願意注冊,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産業發展初期所需要的多元性。這應該是前車之鑒。

夏璇:我同意徐老師的意見,世界上都沒有社會企業的統一标準,中國也不能強求一緻。中國社會企業還在發展過程中,不能過早地進行“一刀切”,當然也不代表什麼都不做,還是需要我們積極地推動建立一套嚴謹的、包容的、可行的認證體系,打通商業與公益,形成跨界合力,容納更多的企業與慈善組織共同參與社會問題的有效可持續解決。

“不是所有的NGO都适合轉型為社企”

馬廣志:除了外部環境,目前國内社會企業本身的發展還存在哪些問題?

夏璇:首先,社會企業理念傳播的缺失。從國内社會企業發展現狀來看對比英國、美國、香港等國家和地區,中國社會企業發展還處于小範圍、小機構以及小群體關注參與的階段,社會大衆、傳統商業,包括政府部門對社會企業知曉尚少,對社會企業的定義、作用、精神、價值觀等了解很少,尚有較大提升空間。

其次,社會企業起步簡單,競争力弱。從目前社會企業發展數據分析,目前有近70%的社會企業處于發展的早期階段,有一些是從原來的社會組織轉型而來,從思維、商業方法、組織架構、能力水平、産品與服務等方面與傳統企業相對來說能力較弱。比如說,很多社會企業存在财務不規範、法務不清晰、組織架構不明确的問題,有的甚至連“三張表”都沒有,怎麼融資?這是很大的問題。認證的過程可以幫助他們規範起來。

第三是社會企業核心競争力構建難的問題。社會企業因規模較小,處于發展早期,同時解決的問題更多集中于政府和市場的雙重失靈,核心競争力難以快速構建。同時社會企業以提供社會服務為主,在資本市場的話語權較小,吸引力不足,在發展早期市場風險相對較高,難以吸引更多社會資源進入,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社會企業發展不均衡,核心競争力較弱的局面。

第四,社會企業的人才缺失現象嚴重。相對普通企業,社會企業在人才上有更大的局限性,因為理念傳播不暢,因為社會企業市場和社會的雙重屬性,以及社企規模小、資金不充足,造成難以吸引較高水平的專業人才加入社會企業團隊,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一個非良性循環。當然,這也是整個社會企業發展階段的必經之路。

最後,部分社會企業依賴思想嚴重。社會企業培育發展,需要社會企業自我驅動和政府、行業、市場等各方面資源共同發力,但部分社會企業仍停留在社會組織“等靠要”的傳統思維,期待政府包辦發展,而不是找市場要效益,向客戶要未來,違背了創新、負責的社會企業家精神。

馬廣志:主要原因可能是不少社會企業是由公益組織轉型而成的,商業的思維還很缺乏。

夏璇:随着社會治理的深入,必然有一批社會組織會轉型成為社會企業,因為他們有成熟的産品、團隊,也熟悉社區,水到渠成。但是,也不是所有的NGO都适合轉型為社會企業,社會企業是有自己的邊界和局限性的。不建議社會組織随意轉型,需要根據自己的定位、優勢、使命以及資源來決定是否需要轉型社會企業。

馬廣志:事實上,也有一部分公益機構開始“兩條腿”走路,一邊公益,一邊社會企業。您如何看待這種模式?

夏璇:公益機構“兩條腿”走路要确保公益歸公益,商業歸商業。人員、組織架構、出資方、利益分配、财務等各方面要透明、公開。這需要加強内部治理,領導人要有上述意識,二是外部建立機制給予支持和引導,在前期給予包容,通過一定時間的發展來規範上述問題;三是加強外部專業機構的支持,包括認證、評估、咨詢等,建立行業規範自律機制。

從社創星角度來說,我們建議它能“兩條腿”走路。因為針對社會企業的政策,現在隻有幾個城市有,如果他活下去,就需要左右逢源能力和資源整合能力。正如苗青老師所言,社會企業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是用出來的,不是用來套的。當然,我們評判的标準,還是使命和成果之間的關聯性,至于什麼身份,并不重要。

馬廣志:對于中國社會企業的的未來發展,您有什麼期待?

夏璇:假以時日,中國應該是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企業國家。無論是從市場、數量和質量上看,中國社會企業發展趨勢都是向好的,中國未來一定會實現一條“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企業發展道路”,以社會企業參與社會治理,提供多元的公共服務供給,甚至未來大量的事業單位、福利企業、街道企業和社區企業、農民專業合作社均是社會企業的主體,到那一刻,國家應該出台相應的制度和政策,這個時間可能是5年、10年或者是20年,而且波動會比較大,但我們有信心能堅持下去,一點一點來,功成不必在我。

作者:馬廣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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